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致敬改革开放40年:轩哥《走资阳》

文章来源:川南在线 更新日期:2018/12/18 0:42:12

  

  谨以此文,致敬历经苦难仍不屈奋争的先辈,致敬勤劳善良的资阳父老,致敬改革开放伟业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——题记

资阳新貌

内江夜景

酒城泸州

  逃 票

  在上小学的前一年——1975年的冬天,我第一次去了一个遥远的“外地”。

  那时的冬天,印象里基本上都会打霜、下雪,因为寒冷、饥饿,感觉冬天总是很漫长……记得后来上学后,即使在寒冷的雨天,班上很多人只能穿着一双烂胶鞋甚至光着脚,等走到学校或进了教室,胡乱擦洗一下脚丫再换上自家手工缝制的布鞋。记得班上家境最寒酸的一位女同学,冬天都常常穿着单薄的衣服,裤子上一般都有补丁甚至破洞;听说最困难的时候,他父亲就上山去削下月合树的皮,切碎、晾干、磨粉,做成粑粑蒸熟充饥;无论在路上还是在学校,她常常都埋着头红着脸,少有言笑……

  但是,我从大人们的嘴里,却知道在一个遥远的地方,冬天里,很多人家的地窖里都堆着很多红苕,还有很多花生;而且不少人家在每年过年前,大人娃儿都会缝制一套新衣裳!……那个地方叫“资阳”。

昔日泸州城

  因母亲很看好“裁缝”(泸县土话念“才风”,即做缝纫手艺的匠人)这一职业,几岁就开始帮着大人干活路的大哥,十几岁就跟着一位远亲学习裁缝手艺,那几年冬天都会跟着他的师父、师兄弟们一起,去资阳做下乡活路,为乡亲们缝制新衣裳。

  生活艰难,一些脑筋稍微活络的人,在农忙过后,或做点手艺,或做点小本买卖,想方设法为家庭找点收入。解放前念过几年私塾的父亲,便常在农闲时,带着比他小但似乎喜欢在外闯荡的四舅、小姨父等,把我们泸县的白酒弄到外地去卖,或者再从外地换回粮食。

  但是,那时私人哪怕做点小生意,常常都会被定为“投机倒把”而被治罪,我就曾有为被关进“学习班”、在寒冷的早晨被勒令穿着短裤跑操的四舅送饭的经历。

  既然资阳很“富裕”,而大哥他们不是正好在那边做缝纫吗?那年,父亲决定走一趟资阳!随行的除了我幺爹(父亲最小的弟弟)、大表哥外,他还决定把我也带上——作为家里的“幺儿”,父母有些宠我,而父亲似乎喜欢带着我见各种“世面”。得知要去传说中的资阳,要去坐火车,还能见到离家许久的大哥,我兴奋得马上把这个消息散布到了“朋友圈”,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们,无不吃惊、羡慕而瞪大了双眼。

隆昌白塔

  说走就走!大概是初冬的一个下午,我们带着两条麻布口袋、一个“蛮子背篼”(一种长方体的竹编无眼背篼),从青龙(现泸县玉蟾街道清平社区)场口上大爹(大姑妈)家出发,步行到福集后,搭了一辆拖拉机,辗转到了隆昌。在隆昌城外,我看到了一座巍峨的白塔,那是我平生第一次看到塔。

  到了隆昌火车站附近,大人们带着我,并没有进站去,而是随着三三两两的人们,远远的绕到铁路边,最后躲藏在站台远处的一个角落。没有谁说话,气氛有些凝重,我也跟着有些紧张。

  “呜……”,一阵汽笛打破寂静,一列火车轰隆隆驶进站台,还没等我看清火车是什么模样,我就被父亲拉扯着,随着人流快跑,气喘吁吁挤进了一节空车厢。车厢里一个座位也没有,所有人都只能站着,后来我估计,这是一列货车或“闷罐车”(又称代客车,是利用铁路棚车代替客车运送人员的车辆)。

内江火车站老站牌

  快近黄昏,火车到了内江东站,不等火车完全停稳,人们就急忙往车门外挤。“站住!站住!……”刚出车门,周围就响起一阵大喝声,原来,车站早就为我们这些企图逃票的人布下了“口袋”!惊慌的人群左冲右突,拼命突围。最后,幺爹和大表哥成功跑脱,父亲带着我这个“尾巴”,和一群人一起,被押着进了车站一个有些昏暗的大厅,排成几排听候发落。父亲牵着我的手,站在中间偏后的位置。这时我才看清,四周有不少戴着红袖章的人,全都凶着脸;其中一个男子肩挎一支步枪,刺刀闪着寒光。

  一个车站头儿模样的人,站在我们前面,板着脸大声训斥,大意是投机倒把、逃票是违法犯罪,要受惩治之类。训话完毕,开始搜身。这时,父亲轻轻捏了我一下,随即把一小叠钱和粮票塞进我手里,我装着抠脑袋,把手伸进棉帽,顺手把钱、票藏在头顶。

  大约因为我是小孩,并没被严格搜查,但父亲背着的蛮子背篼却遭了殃,最后和其他人的行李一起,被丢到大厅外面的院坝付之一炬。熊熊的火光,映照着人们沉默而严肃的脸;眼睁睁看着心爱的蛮子背篼被烧毁,我双颊滚烫,却无可奈何……
 
   过 生   

  逃票的人们被训斥、惩戒后,还是被车站放了。

  我跟着父亲,悻悻地走出车站,父亲说我们要走到“耗子口”车站(长大以后我才知道,其实应该叫“壕子口”车站,就是内江火车站)。不知是大人们事先约定还是心心相通,幺爹、大表哥已经在车站外不远处的铁道边等着父亲和我。

  顺着铁道,我们慢慢往“耗子口”车站走,中途驶过一列货车,车上油布覆盖着的,看起来像电影里大炮的轮廓,后来回了老家,我就跟小伙伴们吹嘘,我看到的是一列“拉大炮的军车”。

内江火车站

  到了壕子口车站已是上灯时分,车站广场上,矗立着一尊站立挥手、高大伟岸的领袖塑像,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这种高大的塑像。

  在车站等待、寻机到大约晚上十一二点时,我们终于攀上了一列客车——我现在隐约知道了,被冒险藏下来的那点钱和粮票,是父亲他们这趟走资阳的生意本钱和必要时的口粮,自然不敢买票坐进暖和明亮的车厢。我们拉着车门铁扶手,站在门外的梯步上,夜里,刺骨的寒风中,我被大人们围在最里边……

  拂晓时分,我们绕出了一个火车站,一路打听着,往大哥他们做手艺的方向走。沿途的山上,满眼都是苍翠的松柏;路边的衰草打着白色的霜,踏上去悉悉索索的。

  记不得走了多久,我们终于到了大哥他们落脚的地方——资阳县临江区昆仑公社三大队一小队一个七八户人家聚居的湾子(村落)。

  这个湾子坐落在一座山头和一个冲子之间。而在一口大水田边,湾子居中位置,有一道带土墙的朝门,进朝门跨过院子,是几间土墙瓦房,主人叫“李驼子”。这户人家,才是大哥他们真正落脚的地方。

资阳县城老照片

  我不知道“李驼子”的真名(如今,他在我心中叫“驼子老爹”),只记得他大约四五十岁,个子不高,还有些驼背。

  不要小看这个“驼子”,他可是一个颇有份量的人物。他能说会道处事公正,湾子里凡有疑难不决之事,或者有人吵架角孽,一般最后都是他定夺或平息。驼子老爹一般都是笑眯眯的,但一旦板起脸来说人,却义正词严,大家都很服他。大约是我长得有些乖巧,嘴巴也比较甜,驼子老爹似乎很喜欢我,总是亲热地称呼我“小老表”。

  大哥他们六七个来自我们泸县的缝纫匠,分成两个“小组”,在附近各走一方;凡有人家要做新衣服,就提前联系,这些来自异乡的匠人们,扛着脚踏缝纫机,背着尺子、剪刀、熨斗等工具,翻山越岭走村窜户做手艺,主人家虽然包吃,但很多人家房屋不多,他们一般便会找一户房屋稍宽的人家落脚,晚上连夜赶回去住,第二天再出门;为这些来自遥远异乡的匠人们提供“旅馆”,主人家并不会收钱,也不会计较住多久,一般就是让匠人们为一家大小免费缝制过年的衣服而已,偶尔可能还会招待匠人们吃饭。驼子老爹家,便是大哥等两三个人的“根据地”。

美丽的资阳

  我们到了资阳两三天后,父亲、幺爹、大表哥便回泸县去了,却把我留在了资阳。大哥他们早出晚归,我就住在驼子老爹家,每天睡到自然醒。

  传言果然不虚!当地几乎家家都有一个大大的地窖,里面贮存着不少红薯,有些人家还有麦子、花生等。很多年后,我跟大哥谈起当时资阳比我们泸县“富裕”的原因,他说主要是那边土多,所以自留地多(那时水田只能生产队统一做,不能分来做自留地),各家便可以多种红苕等粮食、甚至花生等经济作物。

  大人有大人的忙活,我们娃儿也有娃儿的世界。很快,我便忘了“乡愁”,跟湾子里和附近的孩子们打得火热。这些“小土著”们从不欺负我,我也没把自己当外人,每天大家呼朋引伴,一起出门上山割草、放牛;“工作”干得差不多了就玩游戏,藏猫、打草把、老鹰叼鸡……呜嘘呐喊,不亦乐乎。

  在这些小伙伴中,我和一个比我大几岁的“世贵”(音,现在已记不起其姓氏了)哥哥最要好,他也特别照顾我,我们成了形影不离的好伙伴。我俩常常一起在离家比较远的一座高高的山上割草、放牛,出太阳时躺在草丛上晒太阳,冷了就烧起松枝柏丫烤火,有时还烤红苕吃。山脚下是铁路,每次火车鸣着汽笛隆隆驶过,我总是兴奋的跑去看,对着火车又跳又喊。铁路外面,沱江静静流淌;冬日暖阳下,常常看见渔夫们划着小船,赶着鱼鹰打鱼;远山近水,恍如水墨……

资阳临江寺豆瓣厂

  有一次,我跟着大人们去临江寺(就是著名的“临江寺豆瓣”产地,当时的临江区公所所在地)赶场,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扒手被反绑在区公所门口的柱子上示众,面对众人的鄙夷,他那挺英俊的脸上,却似乎写着满不在乎与玩世不恭;他居然还看着我笑了一下,我不禁打了一个激灵……

  时间过得很快,转眼就到腊月下旬了。一天早晨,当我睡醒睁开眼睛时,屋外阳光灿烂,四周静悄悄的,大人们大概都出门干活去了。我正准备起床,却听到一阵脚步声,驼子老爹笑眯眯地来到床边,递给我一个热腾腾的鸡蛋:“小老表,今天你过生(生日)哦!”我才想起,今天是我的生日!驼子老爹一定是从大哥那里知道的。

  那时鸡蛋珍贵,我们家里的鸡蛋,都被母亲提到街上卖成钱,换回盐巴、火柴或其它生活用品,全家两个大人、五个孩子,每个人只能在生日那天吃到一个鸡蛋;而父母那个鸡蛋,可能还要分出一部分给旁边的孩子,所以那时我们都比较自觉,一般都会有意躲开……

  回 家

  “有钱无钱,回家过年”。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了,我们告别了驼子老爹和湾子里的乡亲,我告别了世贵哥哥和小伙伴们,开始启程回家了。临走时,驼子老爹和世贵哥哥送我们到村旁山坳上,老爹一个劲叮嘱我“小老表,明年子又来哈!”;不善言谈的世贵哥哥一双眼红红的,站在那里默不作声……

  当天到了临江寺火车站已是晚上,我们照例没有买票,这回不是蹭货车、吊车门,而是爬上了一列客车的车顶!

“龙城”泸县(以上图片均来自网络,在此一并致谢原作者们!)

  大哥的师父带着一帮子徒弟,将缝纫机等七七八八的行李收拾好,用绳子串系在一起,大家挤着坐在一堆,既为了安全也为了取暖,我则坐在中间。随着汽笛拉响,我们的心也随着车轮飞回了家乡,每次快经过隧道时,大人们都赶紧缩埋下头,生怕碰到隧道——虽然离隧道顶还有一些距离。谁知到了内江时,不知什么原因,火车居然停下不走了,更糟糕的是还下起雨来!因为不知道火车好久开,大家不敢下去,只有拿出雨衣和塑料布遮着身子,坐在车顶等着、熬着。大约过了一两个小时,火车才又慢慢启动了……

  第二天,我们从隆昌到了福集,最后辗转走到青龙大爹家里时,已是下午很晚了,大爹、姑父一见我们,老远就笑眯眯大声招呼“回来了啊?”,我则迫不及待打听跟我最要好的小表哥在不在,我有好多见闻想跟他讲呢!大爹和姑父执意留我们歇一晚,晚饭时,昏黄的煤油灯下,大爹端上来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芋儿(仔芋头)稀饭,那晚,我吃了这辈子最香、最暖和的芋头稀饭!……

  过年了。

  后 记

  那年离开资阳后,我再也没回去过那个令我终生难忘的“临江区昆仑公社三大一小”,再也没见过驼子老爹和世贵哥哥。大哥他们后来也渐渐没去资阳了,但大哥的一个徒弟(也是他们的一个同龄伙伴)最后在资阳安了家。后来,缝纫技术很好的大哥和一些师兄弟,去广州进了制衣厂……

  如今,每当我从高速公路或乘高速列车路过资阳,常常在依稀的泪光中,向车窗外久久眺望:一丛丛苍翠的松柏,一栋栋漂亮的高楼,在窗外晃过;远山近水,恍如油画……蜿蜒的沱江,脉脉南流,经资中、内江、自贡、富顺,流到我的家乡泸县,最后在我今天工作、生活的泸州,融入滚滚长江,破夔门,出三峡,奔腾东去,汇入大洋……

  (2018年12月17日,改革开放四十周年纪念日前夜,于泸州)

  作者简介:轩哥,本名游孟轩,泸县人,川南在线总监、总编辑,“看泸州”新媒体中心顾问。曾任泸县天兴中学教师,泸州晚报乐通118网页版、编辑、发行部副主任、广东乐通118网页版站副站长,新华网四川泸州分频道总监。(完)

编辑:马骁 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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